韓嫣站在門口,渾身淋透了,雨水順著下巴往下滴。
但他在笑。
“先生!捷報!”
他從懷里掏出一卷帛書,帛書外面用油布裹著,滴著水,但里面是干的。
陸長生接過來,展開。
八百騎翻越焉支山南坡舊道,途中損馬三匹,無人員傷亡。
夜間摸掉峽谷口兩處哨卡,共殺哨兵十九人,一人逃脫。
未等追回逃兵,霍去病率全軍穿越峽谷,直撲渾邪王庭。
渾邪王庭駐軍約兩千余,半數在帳中未及披甲。八百騎以縱隊破入營地,不布陣、不停留,從東南角插入,西北角穿出,沿途放火燒帳。
渾邪王庭大亂。
霍去病在亂軍中親手斬殺匈奴裨小王兩人,俘虜相國、當戶各一人。
共斬首兩千零二十八級。
繳獲戰馬四千余匹,牛羊不計。
八百騎折損――
陸長生的目光停在這一行上。
折損一百六十七人。
他把帛書合上,卷好,放在柜臺上。
韓嫣還站在門口喘氣。
“先生,霍去病打完渾邪王庭之后沒有原路返回。他往西走了,繞焉支山西端,從走廊北側往東撤。”
“中間經過那片戈壁了?”
“經過了。三百里戈壁,他走了兩天半。”
“水夠嗎?”
“不夠。”韓嫣吞了口唾沫,“他殺了六十匹傷馬,取血摻馬奶。到戈壁中段的時候水和奶都見底了。是霍去病讓人往地下挖的――”
韓嫣頓了一下,看了陸長生一眼。
“挖了三尺,出了水。霍去病跟身邊的人說,有人告訴過他,那底下有水。”
陸長生拿起抹布擦了兩下柜臺,沒接話。
“先生,他現在在哪?”
“軍報上說,三天前已經過了金城,正在往隴西走。估計再有四五天就能到長安。”
陸長生把抹布疊好,擱在柜臺角上。
“回去告訴陛下,別急著受降。該賞的賞,該封的封,但――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讓霍去病先洗個澡。十八天沒洗了,味不小。”
韓嫣愣了一下,隨即笑了起來,抱拳轉身上馬走了。
雨漸漸小了。
陸長生站在前廳,把帛書重新展開,看了一遍。
斬首兩千零二十八。
折損一百六十七。
這筆賬,那個十七歲的小子算對了。他說折損三成,實際折損兩成出頭。少了近一成。
不是他算錯了。是他比自己預計的更狠,更快,更準。
渾邪王庭兩千多人,他八百騎一穿而過,不糾纏,不圍殲,不留戀。殺完就走,走得干凈利落。
陸長生把帛書卷好,塞進柜臺底下。
他從抽屜里摸出賬冊,翻到霍去病那頁。
狼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