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誰畫的?”
“我。”
霍去病抬起頭,盯著陸長生。
他在這個掌柜身上見過太多說不通的東西。一個賣酒的老板,知道焉支山南坡有舊道,知道戈壁底下三尺有水,知道匈奴人哨卡的位置。
現在他拿出了一張比朝廷輿圖還精確十倍的西域全圖。
霍去病張了張嘴,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。
不問了。問也白問。這個人不想說的事,拿刀架脖子上都挖不出來。
“掌柜的,這圖我能帶走嗎?”
“本來就是給你的。”
陸長生把他那張燒餅圖推回去。
“你那個也帶著。到了實地對著看,我憑記憶畫的,有些河道可能改了位置,幾年的事,水流會變。”
霍去病把兩張圖都卷起來塞進懷里,拍了拍胸口。
“掌柜的,這次我走哪條路,你有沒有想法?”
陸長生從柜臺底下摸出那張大圖的備份……他畫了兩份……攤在桌面上,手指點在祁連山東端。
“上次你從焉支山翻過去,渾邪王吃了虧。這次他跟休屠王合兵,一定防著你再走南坡。”
手指往北移了一下。
“所以你不走南邊。”
霍去病湊過來。
“走北邊?”
“從隴西出發,先往西北走,做出要打居延澤的樣子。匈奴人的斥候看到你的方向,會往居延澤調兵。你走兩天之后,突然折向西南,插進祁連山的北麓。”
手指在地圖上劃了一道弧線。
“渾邪王在焉支山被你打過一次,現在他的主力收縮在祁連山和焉支山之間的谷地里。你從北麓翻過去,打他的背面。他正面防著你從南邊來,后面空的。”
霍去病盯著那條弧線,嘴角慢慢翹起來。
“掌柜的,你這招比上次還損。”
“打仗不是比誰更正派。”
“那休屠王呢?他的人在祁連山西端。”
“不管他。”
霍去病愣了一下。
“休屠王手里有三萬人,我不管他,他從西邊包過來怎么辦?”
“他不會來。”
陸長生把手指點在祁連山西端一個標記上。
“休屠王跟渾邪王面和心不和。去年你打渾邪王的時候,休屠王就在三百里外扎營,他動了嗎?”
霍去病回憶了一下。
“匈奴人跟漢人不一樣。他們的王各管各的地盤,誰被打了是誰的事。渾邪王被你揍得滿地找牙,休屠王在旁邊看熱鬧。你這次再去揍渾邪王,休屠王還是看熱鬧。”
“等渾邪王被你徹底打廢了,休屠王沒了屏障,他就慌了。到時候不用你打他,他自己就得考慮投降還是跑路。”
霍去病把這段話嚼了兩遍,眼睛越來越亮。
“掌柜的,你是不是把匈奴每個王的脾氣都摸透了?”
“不用摸。人性都一樣。見死不救的鄰居,古今中外不缺。”
霍去病站起來,把腰間那把短刀正了正。
“我走了。”
陸長生從柜臺底下摸出一小包東西扔給他。
霍去病接住,捏了捏。
“肉干?”
“路上吃。你那個干餅跟石頭似的,崩了牙回來別找我。”
霍去病把肉干塞進懷里,笑了一下。
他走到門口,手搭在門框上,回頭看了一眼窗臺。
兩匹木馬并排朝西。
“掌柜的,第二匹是什么時候刻的?”
“你走之后。”
霍去病沒再說話,推門出去了。
馬蹄聲在巷子里急促地遠去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