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騎著那匹黑馬,還是拴在門口柱子上。
進門之后,他在長凳上坐下來,從懷里掏出一個油紙包,擱在柜臺上。
“掌柜的,牛肉。”
陸長生正用抹布擦窗臺。
“哪來的?”
“陛下賞的。甘泉宮今年新宰的牛,整頭賜了一只。我吃不完,給你帶了條腿。”
陸長生轉過身,看了一眼油紙包。
一條牛后腿,收拾得干凈,外面裹了一層粗鹽。
“就一條腿?你那么大一頭牛,就給我帶一條腿?”
霍去病嘴角抽了一下。“剩下的分給營里了。”
“那你自己留了多少?”
“一條前腿。”
陸長生把牛腿搬到后院,掛在架子上腌著。回來的時候,霍去病已經自己從柜臺底下摸出酒壇,給自己倒了一碗。
陸長生看著他端碗的手。
穩。
手背上的疤痕比上次見的時候多了兩道,是新磨出來的繭子和舊傷疊在一起的痕跡。手指頭修長,指節硬,握碗的力道很足。
沒有抖。
陸長生收回視線,走到柜臺后面坐下。
霍去病喝了一口酒,咂了咂嘴。
“掌柜的,這酒換了?”
“沒換。”
“怎么比以前淡了?”
“你嘴叼了。”
霍去病又喝了一口,這回沒評價。他把碗擱在柜臺上,靠著墻壁,兩條長腿伸在條凳下面。
“陛下要在甘泉宮給我修一座驃騎將軍府。”
“嗯。”
“占地三百畝,帶馬場和校場。我說不用那么大,他說大司馬的府邸就該這個規制。”
“你說不用,他非給你修。你猜為什么?”
霍去病想了想。“給天下人看的?”
“給天下人看他對功臣好。也給你看,讓你知道離了他,你連個住的地方都沒有。”
霍去病愣了一下,隨即嗤笑了一聲。
“我在草地上睡了三年,有沒有府邸都一樣。”
“知道就行。”
兩個人沉默了一陣。
“最近身體怎么樣?”
霍去病看了他一眼。“好著呢。”
“漠北回來之后,有沒有哪里不舒服?”
“沒有。”
陸長生從柜臺底下摸出一個小瓦罐,拔開塞子,放在霍去病面前。
罐子里是他今年新腌的酸蘿卜,切成了薄片。
“吃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