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徹沒攔。
他看了霍去病一眼,又看了李少君一眼,嘴唇動了一下。
猶豫。
三萬將士在底下看著這一出。
有些老兵的臉已經變了顏色。他們跟著霍去病在漠北殺過匈奴、喝過馬血、用手刨過沙子找水。現在有個穿花袍子的老頭要在他們的點將臺上燒紙跳大神。
但沒人敢出聲。
皇帝在。
李少君把銅爐擱在臺子正中,開始往里面撒朱砂。嘴里念念有詞,聲調拖得老長,不知道在嘟囔什么。
他轉向霍去病,笑瞇瞇地拱了拱手。
“大司馬,請移步壇前,面北而跪。待貧道請下北斗星君……”
“跪?”
霍去病看著李少君。
李少君的笑容還掛在臉上。
“大司馬放心,七星續命乃上古秘法,諸葛……啊不,乃太上老君親傳。貧道行走天下三十年,救……”
霍去病動了。
所有人都沒看清他的動作。
他的手從腰間拔出了那把短刀。
一刀。
橫劈。
“當――!!!”
李少君手里那根比人還高的銅杖,從中間斷成了兩截。杖頭那只鑲綠寶石的蟾蜍飛出去,砸在臺階上彈了兩彈,骨碌碌滾到了臺下。
斷口齊整,切面锃亮。
銅杖的下半截還攥在李少君手里。他低頭看了一眼斷口,手開始抖。
霍去病收刀。
刀鋒貼著李少君的脖子停住了。
距離一寸。
李少君的脖子上冒出了一排雞皮疙瘩。他的嘴還保持著張開的形狀。
臺底下三萬將士,鴉雀無聲。
霍去病沒看李少君,他看著劉徹。
“陛下。”
劉徹的身體僵在那里。
“大漢的天下,是刀打出來的。不是跳大神跳出來的。”
劉徹的嘴唇顫了一下。
“臣十七歲打河西,十九歲封狼居胥。四萬匈奴人頭換來的太平,不是靠燒黃紙燒出來的。”
“陛下要是信這個……”
他把刀往前送了半寸。李少君的脖子上滲出一線血珠。
“那臣死了也閉不上眼。”
臺上的劉徹漲紅了臉。他想說什么,嘴張了兩次都沒出聲。
霍去病把刀收回來。
李少君的腿一軟,直接癱在了地上。朱砂盤被他的膝蓋撞翻了,紅粉灑了一臺。
七盞銅燈倒了四盞,沒點著的燈芯歪在冷油里。
霍去病把短刀插回腰間。
他沒有再看李少君。
他轉過身,面朝臺下三萬將士。
“我在這站一天,你們就是大漢的刀。我不在了……
他頓了一下。
“你們還是。”
臺底下,三萬人的呼吸聲擰在一起。
前排的一個老兵單膝跪了下去。然后是第二個,第三個。像倒伏的麥浪一樣,從前排蔓延到后排。
三萬將士,齊齊跪地。
霍去病站在臺上,看著這片跪地的鐵甲。
他的眼神亮了一下。
然后暗了下去。
他挪開目光,看向點將臺邊緣的石階。
衛青站在他旁邊,兵符攥在手里,一句話沒說。
霍去病伸手,拍了拍衛青的肩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