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舅舅,都交給你了?!?
他走下了點將臺。
衛(wèi)青伸出手,想去攙他。
霍去病偏了一下身子,沒讓他碰到。
他走到拴馬樁前面。一匹黑馬拴在那里,不知道是誰牽來的,還是他來之前就在。
霍去病解開韁繩,翻身上馬。
黑馬打了一個響鼻。
他夾了一下馬腹。
馬往營門口走。
劉徹站在臺上,張了張嘴。
“去?。 ?
霍去病沒回頭。
他騎著黑馬,穿過三萬跪地的將士中間,穿過營門,穿過那棵老槐樹底下。
陸長生坐在槍桿堆上,看著馬從面前走過。
霍去病的脊背還是挺著的。
馬蹄往東。
東市的方向。
陸長生從槍桿上站起來,拍了拍褲子,跟著那匹黑馬的方向走了出去。
身后的軍營里,三萬將士還跪在地上,沒有人站起來。
黑馬走得很慢。
從北營到東市,騎馬用不了半炷香的工夫,霍去病走了小半個時辰。
陸長生跟在后面,隔了一條街。他沒騎馬,兩條腿走的。走得也不快,剛好能看見前面那個搖晃的黑影。
霍去病騎在馬背上,身子往前傾著,兩只手攥著韁繩。那匹黑馬通人性,沒人催它,自己放慢了步子,挑最平的路走。
東市的巷口到了。
霍去病翻身下馬的時候,腳沒站穩(wěn),肩膀撞在了拴馬樁上。他扶著樁子緩了幾息,把韁繩拴好。
黑馬甩了甩尾巴,拿鼻子拱了拱他的手背。
霍去病拍了拍馬脖子,沒說話。
他轉(zhuǎn)過身,往巷子里走。
忘憂酒肆的門關(guān)著。
霍去病走到門前,他靠著門框,慢慢往下滑,蹲在了門檻上。
陸長生從巷口拐進來的時候,看見的就是這個畫面。
十九歲的大司馬,披著一件舊黑袍,腰間別著卷了刃的短刀,蹲在酒肆門口,腦袋耷拉著。
陸長生走過去,掏鑰匙開了門。
鎖舌彈開的聲響讓霍去病的腦袋抬了一下。
“掌柜的。”
“進來。”
陸長生把門推開,側(cè)身讓他?;羧ゲ沃T框站起來,邁過門檻。
他沒走到長凳那邊,直接趴在了柜臺上。
陸長生關(guān)了門。
“掌柜的?!?
“嗯?!?
“酒。”
陸長生走到柜臺后面,把抹布搭在肩上。
“今天不賣酒。”
“掌柜的,最后一次。”
陸長生轉(zhuǎn)身往后院走。
后院的地窖蓋子上落了灰。他拉開蓋子,順著梯子下去。地窖里黑漆漆的,他摸到了靠墻的那排壇子。
最后面一壇。封了五年的“烈火燒”。
他當(dāng)年從終南山搬來長安的時候,帶了三壇來。第一壇開給劉徹喝的,那年劉徹十六歲,第一次來酒肆。第二壇開給衛(wèi)青,是龍城大捷回來那晚。
第三壇一直沒動過。
陸長生把壇子抱上來,拍開泥封。
他從架子上拿了一只碗,倒?jié)M。
碗推到霍去病面前。
霍去病撐著柜臺坐直了。他伸手去端碗。
右手抖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