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
一年后。
忘憂酒肆的柜臺后面。
陸長生拿出一面銅鏡,照了照。
他在眼角抹了一點灰粉,揉出兩道細紋。
又在鬢角挑了幾根頭發,染上霜白。
歲月催人老。
他在長安街頭賣了幾十年酒,總不能一直是個三十出頭的小伙子。
容易惹麻煩。
現在,他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掌柜了。
街坊鄰居見了,都得喊一聲東方老哥。
老王前陣子病死了,隔壁的包子鋪換了他兒子接手。
長安城換了一撥又一撥人。
唯獨那股子烏煙瘴氣的味道,越來越濃。
劉徹瘋了。
下旨大肆招攬天下方士。
只要能說出個子丑寅卯,只要會煉丹畫符,統統封官賞金。
長安城里大街小巷,全是穿著道袍、拿著拂塵的騙子。
其中冒頭最快的,叫欒大。
李少君炸爐死后,欒大接了班。
這人比李少君更狠。
膽子更大。
幾手江湖戲法,把劉徹糊弄得神魂顛倒。
幾個月時間,欒大被封為五利將軍。
甚至娶了衛長公主。
一個江湖騙子,成了大漢的駙馬爺。
韓嫣來了。
韓嫣也老了,背有些佝僂。
他走進酒肆,要了一碗烈火燒。
端著碗的手直哆嗦。
酒水灑在柜臺上。
陸長生拿抹布抹去水漬。
“手抖成這樣,就別喝烈酒了?!?
韓嫣苦笑。
“先生,我心里苦?!?
韓嫣仰起脖子,把剩下的半碗酒灌進胃里。
嗆得連連咳嗽。
“陛下瘋了?!?
韓嫣壓低聲音,四下看了看,確定沒人才敢繼續往外吐苦水。
“那個欒大,算個什么東西!”
“天天在建章宮里裝神弄鬼,說能請神仙下凡,能求長生不老藥?!?
“陛下信了?!?
“不僅信,還讓他插手朝政?!?
“昨天早朝,欒大說夜觀天象,北方有煞氣,讓陛下把北軍的防線往后撤五十里?!?
韓嫣一巴掌拍在柜臺上。
“五十里!”
“那是大將軍和冠軍侯拿命打下來的防線!”
“他上嘴唇碰下嘴唇,就讓撤!”
“滿朝文武,沒人敢吭聲?!?
韓嫣盯著陸長生。
“先生,您去見見陛下吧?!?
“現在只有您的話,陛下能聽進去。”
“這大漢的底子,快被這幫方士折騰空了!”
陸長生把抹布搭在肩上。
他看著韓嫣那張充滿哀求的老臉。
他在心里盤算了一下。
劉徹現在就是個瘋子。
去勸一個瘋子,除了惹一身麻煩,沒有任何收益。
因果不沾,這是他的底線。
“不去?!?
韓嫣愣住了。
“先生……”
“我說了,不去?!?
陸長生重新坐回椅子上,拿起刻刀和木頭。
“大漢是他的大漢,江山是他的江山。”
“他想怎么折騰,是他的事?!?
“我只賣酒,不管閑事?!盻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