桑弘羊突然發(fā)這么大的火,是巧合?
劉弗陵手指在木刀上停了一下。
昨天上官桀的管家出了府。去了哪兒,宮里的人沒查到。但今天桑弘羊的火氣比平時旺了三分。
一壇酒?一句話?還是別的什么?
劉弗陵沒有證據(jù)。
但他聞到了味兒。
狗食盆旁邊蹲著的那只瘋狗,正在往老狗的碗里加料。
“好了。”
劉弗陵開口。
殿里瞬間安靜下來。
所有人看向龍椅。
“桑大人說的有理,霍大人說的也有理。”
桑弘羊和霍光同時一愣。
這是和稀泥?
“鹽稅的事,容后再議。鐵坊擴充的折子,朕準(zhǔn)了一半。撥一千五百萬,先把河西的鐵犁補上。”
桑弘羊張了張嘴。
一半?他要的是三千萬。
霍光也皺了皺眉。
準(zhǔn)了就是準(zhǔn)了,還給了一千五百萬。鹽稅的事被擱置了。
兩邊都沒贏,兩邊都沒輸。
但兩邊的火,都沒滅。
劉弗陵往椅背上靠了靠。
和稀泥不是目的。
目的是讓這團火繼續(xù)燒。燒到桑弘抱著他的錢袋子,霍光抱著他的死規(guī)矩,再也坐不到同一張桌子上吃飯。
退朝。
百官魚貫而出。
桑弘羊走在前面,臉色鐵青。
霍光走在后面,臉上什么表情都沒有。
上官桀夾在人群中間。
他低著頭,嘴角勾了一下,又壓下去。
走出殿門的時候,他側(cè)過身,跟身邊的一個小官耳語了幾句。
小官點頭,混進人群,往南城門的方向去了。
南城門外三十里,有一個驛站。
驛站里住著一個操燕地口音的商人。
那個商人不是商人。
他是燕王劉旦的密使。
三天前到的長安。
沒人知道他來了。
除了上官桀。
……
與此同時,東市。
算命攤。
陸長生把餛飩碗放下。
抬頭看了看天。
他從布包里掏出賬冊。
翻到上官桀那一頁。
名字下面的字越來越多。
陸長生提起禿筆,蘸了蘸墨。
在最下面添了一行。
“拉攏桑弘羊。朝堂公開撕裂。”
停了停。
筆尖往旁邊移。
在空白處,寫下兩個字。
“燕王。”
這時巷子口傳來腳步聲。
一個穿灰袍的人影閃進巷子,左右張望了一下,快步走到算命攤前。
韓嫣。
他老了很多。頭發(fā)白了大半,背也有點駝。
“先生。”韓嫣蹲下來。
“南城門外的驛站,住進了一個燕地來的人。”
陸長生把賬冊合上。
“幾天了?”
“三天。今天上官桀派人去接頭了。”
陸長生往嘴里扔了一顆豆子。
“知道了。”
韓嫣等了一會兒,沒等到下文。
“先生,要不要……”
“不要。”
“讓他們接。接完了才知道,這鍋粥里還差幾味藥。”
韓嫣咬了咬牙,起身走了。
陸長生靠在墻上。
重新翻開賬冊。
“燕王”那兩個字旁邊的墨點已經(jīng)干了。
他提筆,在墨點下面寫了一行小字。
“外線入局。”
筆尖懸在紙面上方。
猶豫了一息。
落下最后四個字。
“大魚要來了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