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弗陵沒站起來。
他坐在龍椅上。兩只手按在扶手上。
“上官桀讓你們來的?”
壯漢愣了一息。這小皇帝的聲音沒發(fā)抖。
“讓不讓的,跟你沒關系。識相的就乖乖走。”
劉弗陵沒動。
真跟著走,出了這個殿門就是死。死在半路上,上官桀可以說他是被亂軍殺的。
“你帶不走朕。”劉弗陵開口。
“外面的羽林軍不是瞎子。你們能摸進來,是因為霍光把人調(diào)去了宮門。等他反應過來,你們一個都出不去。”
壯漢冷笑。
“霍光現(xiàn)在泥菩薩過江。他被堵在第二道宮門外了。等他搬開石頭,你早就在我們手里了。走!”
“朕是天子。”劉弗陵盯著壯漢的眼睛。“天子不走暗道。”
壯漢不耐煩了。抬手一揮。
四個死士沖上御階。
劉弗陵的手心全是汗。
不能跑。跑了全完了。
先生說的。坐在椅子上不動,比跑更安全。
因為有人會來。
壯漢踏上御階第一級臺階。
第二級。
第三級。
刀尖夠得著龍案了。
壯漢伸手去抓劉弗陵的衣領。
一陣風從頭頂吹來。
壯漢本能抬頭。
一道影子從梁上墜落。
青布衣。舊劍鞘。
陸長生站在御階前。背對著劉弗陵。面朝滿殿的黑衣死士。
太阿劍橫在身前。
壯漢的瞳孔驟縮。
他的手還保持著伸出去的姿勢,僵在半空。
殿內(nèi)的溫度陡然變了。
十六個死士同時感覺到壓力從前方碾過來。
有幾個死士的膝蓋開始打彎。手里的刀晃了一下。
壯漢反應最快。他往后撤了兩步,刀豎在身前。
“你是誰?!”
“放下刀,跪著,或許能少死幾個。”
壯漢咬緊后槽牙。他殺了二十年的人,從來沒碰到過這種情況。
對方孤身一人。沒拔劍。
他渾身的汗毛全豎起來了。
這人什么時候在梁上的?剛才進來的時候,明明仔細探查過橫梁,什么都沒有。連個活人的呼吸聲都沒聽到。
殿門外堵著的十六個死士聽到了動靜。領頭的副將探頭往里看了一眼。
“沖進去!結(jié)陣!”
副將一聲令下。
十六人從殿門涌入。與殿內(nèi)的十六人合在一處。
三十二把刀。
三十二個亡命之徒。
朝著御階結(jié)成了一個扇形的攻擊陣列。
劉弗陵坐在龍椅上。
握著木刀的手終于不抖了。
先生來了。
這把椅子保住了。
陸長生站在御階前,三十二把刀對著他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太阿劍。
殿外遠處傳來霍光的聲音。
“陛下……”
霍光趕到了殿外。
他被堵在了第二道宮門。
上官桀的人提前炸毀了連廊,碎石堵死了通道。霍光帶來的羽林軍正在瘋狂搬石頭。
搬不動。
石頭太大,通道太窄。
霍光站在碎石堆前面。他算中了一切,算中了上官桀的伏擊,算中了宮門的內(nèi)應,唯獨沒算到上官桀把隴西死士弄進了宮里。
“搬!搬不開就給老子用手刨!”霍光沖著羽林軍怒吼。
如果小皇帝今晚死在宣室殿,他霍光就算殺光上官家的人,也洗不清護駕不力的罪名。
燕王的大軍就有借口名正順踏進長安城。
全完了。
殿內(nèi)。
壯漢退到了扇形陣列的最后面。他不蠢。三十二個人的命,拿來試試這個青衣人的深淺。
“殺!”
三十二個死士同時發(fā)動。
刀光在宮燈下連成一片白幕,從三個方向朝御階撲過來。
陸長生抬起右手。
單手握住太阿劍的劍鞘。
他往前邁了一步。
劍鞘橫掃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