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里,桑弘羊放下湯碗,又拎起了斧頭。
長安城南郊。
貧民窟的巷子深處,兩只公雞撲騰著翅膀撕咬在一起。圍了一圈人吆喝。
銅板嘩啦啦地扔在地上。
人群最外圍,一個瘦長的少年蹲在墻根底下。脖子上掛著一匹缺了蹄子的沉香木馬。
他嘴里叼著根草棍,瞇著眼睛看斗雞。
看誰下注最多,看誰輸紅了眼,看誰袖子里藏著刀。
斗雞場的角落里,一個穿綢衫的胖子正扇著旁邊瘦小的莊家耳光。
“老子押了五百錢!你的雞輸了,錢呢?”
莊家捂著臉,嘴角淌血。
“爺,容小的兩天……”
胖子一腳踹翻了莊家。
“兩天?你知道我是誰嗎?霍府的管事!信不信我讓你全家去修城墻?”
霍府。
蹲在墻根的少年把草棍從嘴里拿下來。
捏斷了。
斗雞場對面的屋頂上,趴著一只灰撲撲的野貓。
野貓旁邊,蹲著一個瞎子。
瞎子手里捏著一顆石子。
他在等。
等那個少年自己站起來。
胖管事踹完了莊家,轉身要走。路過墻根的時候,一腳踩在了少年擱在地上的草鞋上。
“瞎了?擋路。”
少年抬起頭。
胖管事低頭看了一眼。一個穿破衣爛衫的泥腿子,脖子上掛著個破木頭玩意兒。
“滾。”
少年站起來。
他伸手,把脖子上的木馬塞進領口里。
屋頂上,瞎子的手指松開了石子。
石子滾進袖管。
不用了。
這小子的牙,自己長出來了。
胖管事低頭看了一眼面前這個站起來的瘦子。
破衣爛衫。光腳。脖子上掛著個破木頭疙瘩。
貧民窟的泥腿子,他一天能見二十個。
“聽不懂人話?叫你滾。”
少年彎腰,把被踩臟的草鞋撿起來。拍了拍灰穿上。
胖管事不耐煩了,抬手就往少年臉上招呼。
少年側了一下頭。
反手一把攥住胖管事的手腕。往外一擰。
“啊……”
胖管事的慘叫在斗雞場里炸開。他的手腕被反關節擰了九十度,整個人彎成了蝦米。
“你……你知道我是誰嗎?霍府……”
“霍府的狗。”
少年松了手。
胖管事跌坐在地上,捂著手腕嗷嗷叫。
斗雞場安靜了一瞬。周圍賭錢的混混全轉頭看過來。有認識胖管事的,臉色變了。
“那是霍府的人,這小子瘋了。”
“劉三兒,你他媽不要命了?”
劉三兒。
這是劉病已在貧民窟的名字。沒人知道他姓什么來路,只知道他排行老三,打架不要命,脖子上常年掛著個破木頭。
劉病已沒搭理周圍的議論。
他蹲回墻根底下。把草棍重新叼上。
胖管事連滾帶爬跑了。邊跑邊回頭罵。
“你等著!老子回去叫人!”
……
屋頂上。
陸長生把石子收進袖子。
沒用上。
這小子十四歲了。手上的勁道不算大,但出手的時機和角度都挑得很準。擰關節那一下,是貧民窟里打架打出來的野路子。
在爛泥里滾了十四年,被打了十四年,這副骨頭架子里長出來的東西,比武功管用。
陸長生沒走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