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有種預感。今天的事不會就這么完。
果然。
半個時辰以后,胖管事回來了。
身后跟了七個人。
領頭的是個黑臉漢子。膀大腰圓,腰里別著一把環首刀。胳膊上綁著一條紅綢布。
霍家莊園的看場護院。
“哪個?”
黑臉漢子掃了一圈。
胖管事指著墻根。
“就他!那個掛破木頭的!”
劉病已還蹲在老地方。
七個人圍過來。
斗雞場的混混和賭徒一哄而散。跑得比雞還快。
劉病已站起來。
他掃了一眼七個人。
打不過。
這不是巷子里的小混混。霍家的護院都是退伍的邊軍,殺過人的。
“就你擰了趙管事的手?”
黑臉漢子走到劉病已面前。比他高一個半頭。
“嗯。”
黑臉漢子的巴掌扇過來。
劉病已這次躲不開。整個人被扇得轉了半圈,嘴角裂了,血順著下巴淌。
“再嗯一個試試。”
劉病已擦了擦嘴角。
七個人。都帶著家伙。正面硬拼,他連一個回合都撐不過去。
跑?
他往身后瞥了一眼。斗雞場后面是死胡同。跑不了。
“趙管事說了,廢了他一只手。”
黑臉漢子從腰間抽出環首刀。
“哪只?”
劉病已他在等。
等那個人出手?
不。
他在貧民窟滾了十四年,從來沒指望過誰。那個算命的瞎子偶爾會出現,扔瓶藥,丟壺酒,但從來不會替他打架。
瞎子說過一句話。
“你的架,自己打。打輸了爬起來。打不過就跑。跑不了就認栽。認栽了也別忘記仇。”
劉病已現在跑不了。
認栽。
但不忘仇。
黑臉漢子的刀架在他左手腕上。
“小子,自己伸手,少受點罪。”
劉病已把左手伸出去。
五指攤開。
黑臉漢子咧嘴笑了。
刀往上提了兩寸,準備剁。
就在這時,斗雞場外面傳來一聲慘叫。
“趙二!你他媽……”
聲音戛然而止。
七個人同時扭頭。
斗雞場的入口處,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倒在地上,胸口插著一把短刀,眼睛瞪得老大,已經沒氣了。
死的人叫趙二。
殺他的人穿著霍家護院的衣裳。
劉病已認識倒在地上那個人。
王狗子。
貧民窟一起長大的。叫他三哥。上個月剛幫他擋過一頓打。
十六歲。
死了。
胸口那把刀,是霍家護院的制式短刀。
“誰干的?”黑臉漢子皺眉。
胖管事縮在后面,嘟囔了一句。
“來的路上那小子攔路罵人,擋了道。老趙順手……”
順手。
殺個人。
順手。
劉病已盯著地上王狗子的尸體。
腦子里什么都沒想。
空了。
徹底空了。
然后什么東西在胸腔里炸開了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伸出去的左手。
收回來了。
五指攥成拳。
黑臉漢子感覺到不對,刀往下按。
遲了。
劉病已整個人竄出去。腦袋撞在黑臉漢子的下巴上,牙齒磕斷了一顆,血濺了滿臉。他從地上抓起一塊拳頭大的石頭,對著黑臉漢子的太陽穴就砸。
“噗。”
黑臉漢子倒了。
其余六個人愣了一息。
劉病已沒給他們反應的時間。他從黑臉漢子腰間拽下環首刀,朝最近的一個護院沖過去。
不是
他砍翻了一個。第二個的刀砍在他后背上,皮肉翻開,血糊了一片。他轉身,用刀柄捅進那人的喉嚨。
第三個從側面踹了他一腳。他摔在地上,翻了個滾,刀脫了手。
四個人撲上來。拳頭、腳、刀背,劈頭蓋臉地招呼。
劉病已縮成一團。
護著脖子上的木馬。
打了多久,他不知道。
疼得沒知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