宗室名冊?
陛下剛死,大將軍第一件事不是辦喪事,而是翻宗室名冊?
這是在……選人?
管家沒敢多問。
低頭應了。
馬車動了。
霍光靠在軟墊上。
十三年的隱忍。
十三年的如履薄冰。
在長生侯面前裝孫子。
在小皇帝面前裝忠臣。
今天開始,不用裝了。
皇帝死了。
沒有子嗣。
大漢的天下需要一個新主人。
誰來當這個新主人?
他說了算。
他在想一個人。
不。
他在想一類人。
要年輕。
要蠢。
要沒根基。
要好控制。
最好是那種不學無術、胸無大志的廢物。
這種人坐上那把椅子,才不會礙他的事。
馬車駛入大將軍府。
天邊的紅光已經散了。
宣室殿的大火燒了一夜,留下半面焦黑的殘墻。
長安城的百姓不知道發生了什么。
只看到未央宮方向昨夜火光沖天,今早宮門全封了,進出的馬車比平時多了三倍。
街頭巷尾開始傳閑話。
“聽說了沒?宮里走水了。”
“走水?燒的哪兒?”
“宣室殿?!?
“宣室殿?那不是陛下……”
“噓。別說了。想死啊?!?
閑話歸閑話。
但消息封得死死的。
大將軍府的正堂里,霍光連早飯都沒吃。
張安世、杜延年、史樂成已經到了。
宗正劉德抱著一摞竹簡,坐在最末尾。
四個人面面相覷。
霍光坐在主位上。
手里端著茶碗。
“陛下駕崩了?!?
五個字砸下來。
張安世的茶碗差點掉地上。
杜延年的臉抽了一下。
史樂成直接站了起來。
“大將軍,這……”
“坐下。”
史樂成坐回去了。
“陛下無嗣?;饰徊豢煽諔??!?
霍光放下茶碗。
“宗正。”
“在。”
劉德的聲音發抖。
“念。昌邑王劉賀。”
劉德翻開竹簡。
“昌邑王劉賀,武帝之孫,昌邑哀王劉m之子。年十九?!?
“此人品性如何?”
劉德猶豫了一下。
“昌邑王……好飲酒,好斗雞,好走馬。在封國內……頗為荒唐。身邊常有兩百余舊部隨侍。皆為市井之徒。”
張安世抬起頭。
他看了霍光一眼。
荒唐。
市井之徒。
兩百個流氓跟班。
這種人……
霍光端起茶碗,輕輕吹了吹。
“就他了?!?
三個字。
張安世的后背一涼。
杜延年低下頭。
霍光喝了口茶。
擱下碗。
“擬旨。以皇太后名義,迎昌邑王劉賀入京,繼皇帝位?!?
他站起來。
走到門口。
看著院子里紛紛揚揚的大雪。
嘴角往上拉了一下。
張安世這是他跟了霍光十幾年,頭一回看到這個人笑。
“張安世?!?
“臣在?!?
“你帶兩千羽林軍,去昌邑接人?!?
“告訴劉賀,進了長安城,他就是天。”
“但天外,還有山。”
張安世跪在地上。
“諾?!?
馬車的聲音在府門外響起。
宗正劉德抱著名冊退出去的時候,腿肚子還在轉筋。
他知道,大漢的天,變了。
霍光想起陸長生臨走時說的那句“我會回來”。
“先生?!?
“你回不來了?!?
“這大漢的算盤,以后我來打。”
遠處。
未央宮的鐘聲響了。
一聲接一聲。
那是國喪的鐘聲。
但在霍光聽來。
那是新時代的開場白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