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生,你拿那玩意兒干啥?”
陸長生取下骨哨,在袖口擦了一下。
劉病已心里忽然發緊。
這東西他見過一次。
去年陸長生半夜收到密信前,也碰過這枚哨子。
后來許廣漢就差點進鬼門關。
劉病已不喜歡這東西。
這東西一響,準沒小事。
許平君也察覺了,聲音壓低。
“哥,是不是出事了?”
陸長生把骨哨放到唇邊。
短短一聲。
院里幾個人卻都閉了嘴。
過了沒多久,屋頂傳來翅膀撲動聲。
一只灰鴿落在槐樹枝上,爪子上綁著細小銅環。
劉病已看著那鴿子,后背有點發涼。
他一直覺得陸長生住在南郊,整天喝粥洗碗,最多就是武功高得嚇人。
可每次這種細節冒出來,他就會發現,陸長生藏的東西遠比看到的多。
一枚哨子,一只鴿子,一本賬冊。
這人坐在破院里,卻能碰到長安城最深處。
劉病已喉嚨發干。
“哥,你到底在干什么?”
陸長生取下銅環里的小紙,展開看了一眼。
紙上只有幾行字。
宗室聯名逼宮。
霍光擇主無果。
陸長生看完,把紙丟進灶火里。
他進屋,取出一片削薄的竹紙。
許平君跟到門邊,沒敢進去。
她看見陸長生提筆。
只寫了四個字。
龍可出淵。
劉病已站在院中,心里越發不安。
“什么龍?”
沒人回他。
陸長生把紙卷好,塞進銅環。
灰鴿被他托在掌心。
許廣漢小聲問。
“阿生,這鴿子送去哪兒啊?”
陸長生抬手。
“未央宮方向。”
劉病已腦袋嗡了一下。
未央宮。
那三個字離他很遠。
遠到他平時只敢在酒攤上聽人吹。
可這會兒,那三個字從陸長生嘴里出來,卻落到了這個破院里。
許平君也愣住。
她忽然想起這一年陸長生教劉病已的那些東西。
忍。
看人。
藏刀。
留后路。
她以前以為,這是為了讓劉病已少挨打。
現在才發現,可能不是。
劉病已看向陸長生。
“哥,你別嚇我。”
陸長生把灰鴿往上一送。
灰鴿振翅而起,掠過院墻,朝長安城深處飛去。
陸長生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“劉病已。”
劉病已喉結滾動。
“在。”
陸長生看著他。
“從今天起,別亂跑。”
劉病已扯了下嘴角。
“哥,你這話,聽著不吉利。”
陸長生轉身進屋。
“那就別聽。”
劉病已站在原地,半晌才罵了一句。
“又來這套。”
許平君盯著那只鴿子消失的方向,手里的掃帚掉在地上。
……
夜色落下時,灰鴿飛過宮墻,飛過甘泉宮偏殿的屋脊。
一扇舊窗內,燭火亮著。
年老的韓嫣坐在案前,正在擦一塊玉佩。
窗欞輕響。
灰鴿落下。
韓嫣抬手,解開銅環。
紙卷展開。
“龍可出淵。”
四個字映在燭火下。
韓嫣的手停在半空,玉佩從掌中滑落。_c